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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2019】之三 新经济篇:举目不见独角兽 同向春风各自愁

2019年12月27日 09:0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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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底”成为贯穿2019年全年新经济不同市场、不同垂直门类的主旋律
新经济的2019年,巨头们各有忧患。“探底”成为贯穿2019年全年新经济不同市场,不同垂直门类的主旋律。

  【财新网】(记者 屈运栩)新经济的2019年,难言欢欣。巨头们各有忧患,想要锚定优势业务和市场并不容易,新拓领域又很快杀为红海。一众独角兽公司在一波波风口浪潮中狂奔,眼见“IPO”彼岸将至,却登陆困难,即便上岸也没能躲过风暴。

  猪年春节刚过,本应是互联网员工拿16薪、晒年终奖的时候,全行业却开启了一轮对“996”工作制(早上9点到晚上9点上班,一周工作6天)的激烈讨论。(参见《火线评论|996声讨再起 互联网“打鸡血”面临怎样的尴尬?》)

  集体声讨并非毫无征兆。过去多年,中国的“码农”和“程序猿”用超高强度的工作,帮助互联网企业取得了让全球叹服的业绩增长。但2018年第三季度,互联网公司一脚急刹车,纷纷开启裁员优化。财新于2019年1月刊登的封面文章《互联网经济探底》探究全行业“裁员优化”背后,人口红利消失、收入下滑、政策环境收紧、行业利益重构、公司战略调整等一系列诱因和问题。“探底”也成为贯穿2019年全年不同市场、不同垂直门类的主旋律。

  潮水退去,互联网行业在多年狂奔中和刷单、炒信、羊毛党等灰黑产形成的复杂利益怪圈被打破。微博是其中典型,营销号参与周杰伦刷榜,意见领袖接广告0转化率等热门事件绝不是个案,“天下没有不刷的生意”才是互联网行业共识。后果在2019年初现,“人傻钱多”的广告主自己生意不好做,不愿再大手脚投放给互联网公司撑数据。(参见封面报道《刷量机密》)

  刷量危害的当然远不止广告主。6月,因为多家非银金融机构和理财公司的举报,承兴集团董事长罗静被捕,原因是虚假供应链融资致使金融机构踩雷过百亿。承兴集团作为京东苏宁两大电商公司的供应商,一系列用以融资的内贸交易单却从未真正产生。就此,直营电商虚增内贸交易量的问题被踢爆。(参见封面报道《罗静的罗生门》)

  国内互联网市场深度调整,资本将目光延伸至海外,拥有6亿人口的东南亚市场成为新淘金地,快速催生出Grab、Gojek、Lazada和shopee等一众超级独角兽。同业公司竞争关系错综复杂,堪比早几年的中国市场。其资本支持和模式参照也来自阿里巴巴腾讯美团滴滴等中国巨头。(参见封面报道《网络掘金下南洋》)

  早几年在欧美市场狂飙突进的共享经济小巨头们纷纷遭遇滑铁卢:Uber和OYO裁员,Wework IPO失败。公司从商业模式到运作治理各个层面均遭市场质疑。他们背后共同的投资人孙正义也成为华尔街的“笑话”。2017年,孙正义携千亿愿景基金在私募市场所向披靡,成为诸多独角兽的接盘侠,却没能给中东的金主们带来预期的回报。(参见封面报道《共享经济滑铁卢》)

  回看国内巨头,指代互联网三巨头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的BAT称谓在2019年被弃用,仅留AT双寡头对峙。掉队的百度经历多年战略摇摆,无新业务支撑增长,2019年第一次出现主营搜索业务业绩下滑,市值先后被京东、拼多多等企业超越,高管纷纷离职。(参见《百度掉队》)

  阿里巴巴和腾讯各有忧患,新对手和新航向都需公司拿出创业时的干劲应付。

  AT曾在2018年大举挺进线下零售。但2019年,面对家乐福中国和麦德龙中国这样的外资巨头撤离,却没有选择接盘入股。苏宁和物美接盘的家乐福和麦德龙也不再是互联网改造传统行业的时髦故事。Costco、Aldi等新一批外资入场,和盒马鲜生永辉云创等中国零售新贵的竞争也回归供应链、地铺、客流等基础要素的比拼。(参见特别报道《零售混战“腾笼换鸟”》《物美鲸吞麦德龙》)

  曾经让阿里巴巴颇感压力的京东慢了下来,2019年年初,刘强东刚从明州事件中“脱身”,开始了新一轮高管大裁员和调整。另一边,电商“第三极”拼多多的强势崛起,阿里旋即调转枪口,从人事到业务全面调整阻击黄峥。(参见封面报道《阿里点杀拼多多》)

  上一轮阻击京东的牵头人张勇在10月终于接替马云成为了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而这一轮打拼多多的蒋凡也被市场视为阿里巴巴的第三代备选接班人。然而,马云的“退位”暗藏玄机,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安排,2019年电商和蚂蚁金服两大集团的诸轮人事变动都在释放明确信号:马云交棒不交权。(参见《马云卸任阿里董事局主席 那些变与不变》)一个多月后,阿里巴巴集团在香港二次上市,创下新港股融资纪录,并终于在年末美股和港股同创新高,市值摸高至5600亿美元,一度超越facebook,成为全球第六大股。

  腾讯在2018年第三季度开启公司新一轮架构和战略调整后,两个新的增长点:政企业务和广告在2019年试图走上正轨,寻求突破。4月,新的云和智慧事业群负责人集体亮相,第一次向外界系统解释了腾讯做产业互联网的思路和打法。(参见《腾讯产业互联网路线图》)其中,广东数字政府的案例是为标杆。(参见《广东探路数字政府》)

  到年末,腾讯广告交出800亿的成绩单,仅依靠微信朋友圈广告扩容就逆大势拉动增长。但相比字节跳动全年1200亿的广告收入,腾讯的广告成绩难言理想。

  微信的价值显然不仅是广告商业化变现,2019年微信通过小程序生态搜索、视频等产品改进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准OS(操作系统)。(参见特别报道《微信下一步》)曾和微信捉对厮杀的支付宝显然已经落后,但其背靠电商商户,支付宝也在小程序上加紧追赶。(参见《对撼小程序》)

  阿里巴巴和腾讯主营的电商和游戏领域冰火两重天。

  社交电商在拼多多上市后短暂成为风口,大量要做“拼多多第二”的社交电商通过拉人头、补贴商家快速扩容,又很快因为资金断炊破产倒闭。(参见《社交电商大浪淘沙》、《社交电商淘集集宣布破产 资金断炊无力续命》)。

  另一边,阿里巴巴发力直播卖货的流量新生态,催生了以李佳琦为代表的一批网红主播。李佳琦一年直播超365场、收入过亿的励志故事刺激大量网红机构涌入电商直播领域,市场瞬间红海。(参见《复制李佳琦》)

  已经淡出一线的老牌电商公司当当,在2019年10月被推上“娱乐新闻”头条。创始人夫妻李国庆俞渝离婚分家,财产分割出现分歧,公开彼此揭短。在此之前,掌舵当当的俞渝十年来首次接受媒体采访,向财新复盘了公司上市、退市历程,反思了中国最早电商公司的得失对错。(参见《专访俞渝:当当固守小而美》)

  游戏行业暂停版号发放九个月后终于在2019年2月等来了政策开闸,然而新游戏淤塞数千款,大量游戏公司倒闭,行业低位运行已成定局。(参见《游戏行业新常态》)腾讯和网易两大游戏龙头选择在国内政策收紧时转战海外。然而,缺乏国内的社交、门户等自有分发渠道,想在欧美日等成熟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成本高昂,代价不菲。(参见《游戏巨头再战海外》)

  和游戏行业同样遭遇监管风暴的影视行业在2019年持续低迷,电影票房直到12月中旬才超越2018年的609亿元,再难延续过去多年30%的增长趋势。上半年的《流浪地球》和下半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票房达到46.72亿元和49.94亿元,砍走全年1/6票房。两部类型片的成功也重新激发了资本对科幻和动画题材的兴趣。然而,单品成功背后,中国电影仍缺乏工业化体系和全行业分利的商业模式。(参见特别报道《流浪地球》启示录、封面报道《国漫崛起》)

  影视行业上游制作封喉,在2019年波及下游播放平台、电视台和影院。阿里巴巴旗下优酷作为三大视频平台之一不得不开始换帅止血。(参见《优酷闯难关》)电视台的“霸主”湖南卫视则在优爱腾(优酷、爱奇艺、腾讯)互联网三强的夹缝中求存,仍在探索突围路径。(参见《芒果TV“走窄门”》)。而快速扩张的影院,因为上游优质供给不足,开启了倒闭和兼并重组潮。(参见《暑期档难救电影院》)

  2018年风口浪尖的AI领域也在2019年被动调整。

  全球AI领域的超级巨星,GPU(图像处理器)厂商英伟达因为数字货币暴跌,首次出现了库存积压。英伟达三年市值涨10倍后三个月内市值腰斩。市场突然醒悟,顶着AI光环的英伟达的主要收入仍来自游戏,增长则来自数字货币“挖矿”的矿机。(参见《AI明星遭遇“矿难”》)

  私募市场热捧的中国AI算法公司旷视预备上市,却突遭美国钳制,无法购买英伟达的GPU,短期调整供应链后,更大的挑战是固有的技术瓶颈和落地难题,这也是中国各大AI算法独角兽们共通的问题。(参见《AI新贵:梦想撞上现实》)

  短视频和新消费在惨淡的2019年成为少有的亮点。

  抖音快手已经是日活超3亿和2亿的超级应用,2019年商业化成绩突出,收入分别达500亿元和350亿元,竞争中走出差异化的商业模式,快手强于直播和卖货,抖音则成为品牌广告新欢。

  3月,杨浩涌再创业的二手车和新车交易公司车好多集团获得软银领投1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90亿美元,成为上半年私募市场最大交易。(参见《杨浩涌的中场战事》)凭借这笔融资,杨浩涌终于在年末完成了线上市场占有率的压倒性胜利,但如何切下线下市场蛋糕,他仍面临诸多问题。

  5月,成立仅18个月的瑞幸咖啡在争议中挂牌纳斯达克,亏损达到收入的2倍,却想要取代星巴克,速成中国咖啡连锁之王。(参见《瑞幸狂奔》)到2019年年底,瑞幸门店数量终超星巴克,店面盈利翻正。股价飘红,市值达到85亿美元。

  瑞幸的成功上市也给爆发的新茶饮市场注入强心针,代表企业喜茶私募市场估值已达90亿元,红海竞争中摆脱资本依赖,自负盈亏却并不容易。(参见《喜茶能走多远》)

  喜茶之外,以完美日记为代表和国产美妆、以“”为代表的炒鞋交易平台,以悦刻为代表的电子烟领域在2019年业务持续爆发。然而,国产美妆背靠电商和成熟供应链,亏损求扩张之后,品牌天花板已显。(参见《“口红经济”众生相》)电子烟行业在内贸外销双双暴涨后,突遇国内外监管齐收紧,想要改变全球最挣钱的烟草生意格局,创新企业道阻且长。(参见封面报道《电子烟何处去》《全球新“销烟”运动》)限量版球鞋被互联网平台添加金融属性后,掀起一轮市场爆炒,监管提示风险又被动去泡沫。(参见《炒鞋也疯狂》)

  2019年,新经济领域最大的未来故事唯有5G。

  年初的巴展(世界移动通信大会)通讯设备厂商、运营商、手机厂商纷纷秀出5G新愿景。(参见《巴塞罗那特稿:5G新体验 》)

  而中国则是其中走得最快的,2017年底5G NSA(非独立组网)标准确立一年半后,工信部下发了牌照。至2019年年底,中国三大运营商移动联通电信的5G基站数目为5万、4万和4万个。但5G基站、终端等功耗、性能仍需改进,运营商业绩承压下,万亿5G投资成为各家都必须迈过的坎。(参见封面报道《5G来了》)

  另一边,5G的新一代应用和落地已经跃跃欲试。华为、腾讯、网易、网吧运营公司等纷纷布局云游戏。(参见《万物皆屏 云游戏先行》)运营商、视频网站、硬件公司则再次盯上了VR。(参见《VR卷土重来》)在改变未来“视界”的愿景下,消费级互联网能否因5G迎来新一轮爆发尚未可知,业界普遍预期工业互联网领域将率先上马新技术。(参见《5G工业落地》)

  然而,在5G全面商用前夜,产业链上的公司度过了焦灼的一年。

  华为作为全球最大的5G设备供应商遭遇了美国前所未有的阻击,供应链被切断,市场遭封锁,生死之战提前到来。任正非奔忙于国内外媒体中,以“回应一切问题”的姿态向市场传递信心。(参见封面报道《华为怎样突围》《任正非:信心何来》《任正非回答一切》)各方努力成效初显,欧洲作为华为的“粮仓”和“第二本土”市场,瑞士、德国、芬兰等国相继表态不会刻意将华为拒之门外。(参见《华为欧洲攻守战》)

  华为在欧洲仍在坚守5G设备战场,但移动设备在2019年全面回撤国内,连锁反应接踵而至。小米OPPOvivo等手机厂商很快感受到了华为手机价格战的压力。在全球手机整体出货量下滑的大背景下,押注5G、AI和物联网成为各家共同的选择。(参见《手机业过坎》)而小米作为唯一一家上市的手机厂商,股价低迷,渠道变革和内部调整均受资本掣肘。(参见《小米怎么了》)

  就连苹果的日子也不好过。iPhone11手机作为苹果5G前最后一代旗舰产品,出货不及预期,经销商、供应商、代工厂都得缓释苹果依赖症。(参见《苹果多米诺效应》)首先倒下的是已连亏五年的日本面板大厂JDI,公司业务高度依赖苹果公司,目前债务深不可测。2019年4月,终于等来“白衣骑士”,中国陆资机构嘉实科技和两家台资公司宸鸿光电(3673.TW)、CGL Group以800亿日元获得了JDI 49.82%的股权。(参见《要买JDI吗?》)

  急需在5G手机上突破市场瓶颈的苹果最终选择和全球最大移动芯片设计商高通和解,两家公司在产品和业务上最大的不确定性得以解除。5G已来,产业链上各方都禁不起内耗。(参见《高通已过苹果关》)

  苹果和高通和解,再次显现科技领域芯片公司的关键地位。2018年,中国在“缺芯少魂”引发热议,多个地方政府旋即大力布局上下游产业,从几十亿的低端芯片,到过千亿的存储和高端代工项目密集上马。然而,2019年,在资金、技术、市场层层关卡下,多个项目出现推进困难。(参见《地方造芯狂热症》)

  也许,以年为单位总结新经济并不是一个科学的方法论。毕竟,这个强调变化和颠覆的行业,每几个月就会经历一轮生死劫。财新记录过太多“起高楼,楼塌了”的故事,也见证了诸多行业从新经济变为传统经济。2019年,也许正是新一轮新旧交替的拐点,当互联网、消费、科技领域慢下来的时候,在此,我们邀请市场的参与者和观察者一起读读这一整年的记录,说不定,就能从中悟出永立潮头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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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编辑:许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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