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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亚即将卸任国家电网董事长

2016年05月06日 21:39 来源于 财新网
刘振亚执掌国家电网12年,业绩不俗。他以强势手腕和颇具争议的行事,带领国家电网重新聚集起庞大的垄断力量
刘振亚。 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黄凯茜 范若虹)在国家电网公司(下称国家电网)“一把手”位置上稳坐了将近12年的刘振亚终于正式步入卸任程序。今天(5月6日)上午,国家电网召开公司干部大会,会议内容是对公司主要领导职位进行内部民主推荐,涉及的主要职位变动即是公司董事长一职。这意味着现任董事长刘振亚将离开岗位。刘振亚今年8月将满64岁,按照相关规定,特大型央企的负责人退休年龄一般是63岁。

  根据2014年修订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领导班子换届,需要召开推荐会,公布推荐职位、任职条件等,并组织填写新领导干部人选推荐表,未来还需要经过考察、任职前公示等环节才能正式任职。

  本次会议的参会人为国家电网公司总部部门副职及以上人员。会议开始前,财新记者在会场外看到刘振亚及国家电网的高级领导层快步走入会场。会议于国家电网在广安门内的贵都大酒店三层报告厅举行,仅进行了30分钟。会场外安保严密,在三层报告厅附近停留的人员均被盘问。

  1952年出生的刘振亚,算得上近20年来中国电力行业最关键的角色。他是山东郯城人,19岁在山东白杨河发电厂参加工作,1974年9月,刘振亚在山东工学院电力系统及自动化专业学习并留校任教,1979年5月到山东省临沂电业局,历任技术员、生产技术科科长、副局长、局长兼党委书记等职,1992年,40岁的刘振亚升任山东省电力工业局副局长,1997-2000年任山东电力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2000年11月,刘振亚来到北京,升任副部长级的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2002年电力改革起步,国家电力公司被分拆,刘振亚任国家电网公司筹备组副组长。当年底国家电网成立,刘振亚任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两年后,2004年10月,他升任国家电网总经理、党组书记。2013年5月国家电网设立董事会之后,刘振亚担任董事长、党组书记。

  刘振亚执掌国家电网12年,业绩不俗。截至2015年,国家电网资产已达31149亿元,年利润865亿元,比12年前增长14倍多,其在《财富》500强的排名也从第46位上升到第7位,国家电网在国资委的考核也连续11年获得A级。刘振亚本人也获得诸多荣誉,他是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共产党十七届、十八届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十七届中央候补委员,目前还担任十二届全国政协常委。他先后两次被记一等功,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劳动模范”等多项荣誉称号。

  十四年电改进退

  国家电网公司的成立和发展,伴随着电力改革的进程从“破”到“立”,逐渐重新聚集起庞大的垄断力量。而刘振亚的强势手腕和颇具争议的行事,也给国家电网公司十多年来的壮大过程烙下印记。

  2002年国务院下发了《电力体制改革方案》(即“5号文”),提出厂网分开、主辅分离、输配分开、竞价上网的电力改革方向,国家电力公司被拆解,电网系统南北分离为国家电网公司和南方电网公司,并为打破国家电网公司的垄断而成立五大区域电网公司,对其区域下辖的省电力公司及其资产进行运营管理。

  但此后的电力改革却陷入停滞,“主辅分离、输配分离”改革一直未获得实质性进展,国家电网却沿着“做大做强”的道路越走越远。在“5号文”之后,国务院又于2007年颁布“19号文”,延续“5号文”的精神,旨在继续深化改革,但都没有落实到位,包括成立独立的电力交易中心、实现调度分离和输配分开等内容被反复提及却没有进入实操层面。

  有电力行业人士评价称,“5号文”出台时,操刀改革方案的政策制定者富有激情,作为被改革者的国家电力公司虽然垄断地位更强,但因为国家电力公司原总经理高严出逃等问题处境被动,所以改革能在“厂网分开”上推进一大步;但电改十年之后,被改革者政策游说能力不断提升,而改革操盘者却在漫长的十多年中消磨了改革的雄心,双方力量对比失衡,这也是电改难以继续深化的主要原因。

  “5号文”电改的第一个十年,有两件事情被认为是电改停滞甚至出现倒退的标志性事件。其一,按照“5号文”里“主辅分离”的精神,国家电网应剥离所有非电网资产,包括从事电力设计、设备制造、电力建设等工作的二级单位,以及从地方电力公司上划来的非电网资产。但国家电网自2009年开始,策划收购了多家电力设备企业,2010年2月,国家电网对许继集团和平高集团两家电气龙头企业的收购获国资委批复。国家电网还通过中国电科院和国网电科院这两个平台,积极收编地方的各类电工电气设备制造公司。逆改革潮流而行的辅业资产收购,遭到了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等单位的抗议,反对者认为,一个集标准制定、设备制造、招标采购等多重角色为一身的巨无霸电网企业的诞生,无益于公平公正的竞争机制,也无益于中国电气制造业整体竞争力的提升。但在国家电网这样一个垄断买家的强势地位前,机工联的抗议很快偃旗息鼓。

  其二,是国家电网下辖的西北、华中、华东、东北四个区域公司在2011年撤销,主要资产划归国网的省级电力公司。国网内部文件的理由是扁平化管理,“做强公司总部,坐实省公司”。但一位原电监会人士告诉财新记者,国家电网撤销区域公司的举动与‘5号文’电改方向背道而驰。

  “区域公司在电改当中具有很关键的地位,无论是电网安全、结构,还是改革中所设想的市场体系、市场机制,都是最核心的,区域公司的撤销可以说就是颠覆了‘5号文’。”上述人士认为,国网撤销区域公司是和特高压“三华电网”的布局连在一起的,意在加强总部对电网的控制力,“国家电网声称是公司内部机构调整,但这不是一个公司的事情,是国家的事情”。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区域电网和省级公司的资产重组过程中,按照程序,国家电网应写报告给各部委,形成部门意见后再报国务院批复。当时国家发改委、能源局、电监会和法制办等各部门普遍持不赞成意见,但国家电网方面称重组属于公司内部的扁平化机构调整,已经获得国资委同意。

  鲁能改制风波

  在刘振亚治下,山东鲁能集团2002-2008年进行的职工持股改制和私有化风波备受关注。鲁能集团原为刘振亚起家的山东电力集团公司下属“三产多经”企业,在2002年电力改革启动前资产开始迅速膨胀,刘振亚担任山东电力公司总经理期间迅速崛起,横跨煤电、矿业、房地产、工程建设、金融、体育等多项产业。

  鲁能早期资产的膨胀,相当程度上得益于电改“五号文”正式执行之前,从山东电力集团划拨至鲁能集团的400多万千瓦发电资产。这样的划拨方式是国务院2000年下发的69号文中明令禁止的,并且按照国资委等三部委2003年下发的37号文属无效交易,应退回给山东电力集团,但此后鲁能集团并未执行这一规定。与此相伴随的是,鲁能集团的大规模职工持股已成既定事实,而且此后鲁能集团的行为,也直接违背了37号文要求暂停向职工持股公司转让资产的规定。

  2003年,中国投资协会会长陈光健就山东鲁能集团进行职工持股改制问题上书国务院。同年8月,国资委、发改委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紧急通知,明确要求“暂停电力系统职工投资电力企业”,但仍未阻止鲁能的职工持股改制步伐。

  2006年5月27日,鲁能集团公司悄然将共计91.6%的股权转让给两家籍籍无名的私人企业:山东省电力工会委员会持有的31.52%股份,以11.27亿元转让给北京首大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首大能源);46家股东持有的共计60.09%股份,以21.49亿元转让给北京国源联合有限公司(下称国源联合)。两家公司合共出资32.76亿元,获得鲁能集团91.61%的股份。而作为当时山东省规模最大的企业,当时鲁能集团的总资产为738.05亿元。

  鲁能集团的这次“静悄悄的私有化”被媒体披露后,引起社会广泛关注。2008年2月,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复,山东电力集团公司、中国水电工会山东电力委员会、山东鲁能物业公司收购原由国源联合、首大能源持有的鲁能集团95.47%的股权。鲁能集团被重新回归国有,后变为国家电网的直属子公司。当年3月19日,国务院国资委、国家发改委等部门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电力系统职工投资发电企业的意见》。

  特高压争议

  自从刘振亚出任国家电网总经理,其力推的特高压输电工程也持续争议了十多年。从2004年开始构想,到2009年首条特高压输电线路(晋东南-南阳-荆门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输电工程)投运,在争议声中,这个试验工程辗转加上“示范”二字,于2006年获得国家发改委核准。试验示范工程的成功,意味着国家电网的“三华联网”计划随之而来。“三华联网”即国家电网设想通过特高压交流网架,将我国华北、华东和华中区域电网联结起来形成的特高压同步电网。

  对特高压的不同意见主要包括几个方面,一是国家电网推行特高压,会导致全国垄断进一步加强,所有区域电网将通过特高压电网形成“全国一张网”,这与破除行业垄断的精神背道而驰;第二,用交流特高压将区域电网联系起来,全国联网意味着全国一个频率,有导致全国大停电的危险。当前国际发展趋势是电网同步运行的范围缩小,以保证电网安全。

  此外,反对者的另一个理由是交流特高压技术不成熟,上世纪经过九年运行的俄罗斯和做过大量试验的日本、美国、意大利等国均已不再采用交流特高压。他们指出,从经济性上看,输电线路越长、电压越高,造价越高,且超过一定距离后用交流特高压输电,损耗和阻力增大。

  尽管12年来争议不断,国家电网的特高压线路建设已经走在大步推进的路上。2014年开工建设“两交一直”共三条特高压线路,2015年又有“四交四直”特高压工程和酒泉-湖南特高压直流工程全面开工,截止到2015年年底,国网特高压跨区跨省输送电量达到1534亿千瓦时。根据国家电网规划,2016年将加快推进“五交八直”特高压工程,2016-2017年将是特高压投资高点。

  构想“能源互联网”

  过去两年中,刘振亚几乎走遍了国家电网业务范围覆盖的范围,与北京、上海、天津、江苏、山东、山西、陕西、新疆、内蒙等地政府官员就电力外送和跨区输电问题进行交流。

  现在,刘振亚的工作重心转向了一个更为宏伟的事业——他要把在中国推进的特高压跨区域电力外送的模式推广到全世界。就在国家电网公司开启新董事长任命流程的前两个月,刘振亚多了一个新头衔——“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主席。在今年3月在北京举行的“2016全球能源互联网大会”上,国家电网公司发起成立的“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揭牌,并称这是中国在能源领域发起成立的首个国际组织。

  刘振亚在2015年初出版的《全球能源互联网》一书中,首次提出建设“全球能源互联网”的理论构想:即在“一极一道”(北极和赤道附近地区)及各大洲开发建设清洁能源基地,通过“智能电网+特高压电网+清洁能源”的“全球能源互联网”体系,进行电力大规模开发外送,从而实现化石能源为主向清洁能源为主的转变。

  进入“十二五”之后,大气污染治理、雾霾问题成为国内工业发展和能源利用的讨论中绕不开的话题。刘振亚2014年“两会”期间曾发表题为《发展特高压电网 破解雾霾困局》的署名文章,称“加快发展特高压是解决雾霾问题的治本之策”。他提出,“在能源资源富集地区,集约开发大煤电、大水电、大核电、大型可再生能源发电基地,通过特高压电网,在全国范围内优化配置电力资源”。

  作为国家电网特高压战略的延伸,今年“两会”期间,刘振亚提议将能源互联网的发展纳入国家“十三五”“十四五”战略中。推进西南水电、西部北部风电和太阳能发电集约化开发和大规模外送;加快各级电网建设,重点加快特高压骨干网架和配电网建设。刘振亚称:国家电网力争到2020年形成东部、西部两个同步电网,到2025年形成一个同步电网,基本建成中国的能源互联网。据他预计,中国启动能源互联网建设后,2016-2025年电网投资将达10万亿元。

  附:刘振亚简历

  刘振亚,男,汉族,1952年8月生,山东郯城人,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71年参加工作,山东工学院电力系电力系统及自动化专业毕业,大学学历,山东大学电气工程学院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电气工程硕士,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1974年09月——1977年07月,在山东工学院电力系电力系统及自动化专业学习;

  1977年07月——1979年05月,山东省白杨河电厂技术员,山东工学院教师;

  1979年05月——1992年10月,山东省临沂电业局技术员、科长、副局长、局长兼党委书记;

  1992年10月——1995年12月,山东省电力工业局(电力公司)副局长(副总经理)、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

  1995年12月——1997年07月,山东省电力工业局局长兼党委书记;

  1997年07月——2000年11月,山东电力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兼山东鲁能集团董事局主席、华夏银行副董事长(2000年04月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2000年11月——2002年12月,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2002年10月-2002年12月,国家电网公司筹备组副组长,2002年06月,获得山东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硕士学位);

  2002年12月——2004年10月,国家电网公司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

  2004年10月——2013年05月,国家电网公司总经理、党组书记;

  2013年05月——2016年03月,国家电网公司董事长、党组书记;

  2016年03月—— ,国家电网公司董事长、党组书记,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主席。

责任编辑:高昱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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