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信战非洲

2012年01月13日 15:32 本文来源于 财新《新世纪》 | 评论(0 单页阅读
   依靠中国国有银行的强大信贷支持、价格战、中国式的吃苦耐劳和灵活多变,华为、中兴抢下非洲市场,但代价就在眼前

惨烈生态链

  非洲有着与中国截然不同的电信业运营体制。中国运营商一般只采购设备,基站等工程建设都靠自己,自己做不了的才会对外招标;而非洲运营商并不寻找单纯的设备厂商,往往还将铁塔、基站、土建等整个工程实施环节一并打包招标 。

  “越穷的地方,供应商需要包办的事情越多。”中兴埃塞俄比亚公司阿瓦撒区域总工程师陈桥芳说。但很多包办的项目并非中兴、华为擅长,他们多与中通服等其他分包企业合作。围绕在华为、中兴身边的各种分包商多达上百家,数千人。在非洲电信市场,中资公司构成了一条以华为、中兴为核心,分包商为底层的生态链。

  接近尼日利亚使馆的人员透露,中资公司在当地水、电、路的竞争同样激烈。“在尼日利亚,中字头的水、土建等工程公司为了完成指标和任务互相内斗,拼命抢单,可用惨烈来形容。”

  一位来自江苏的分包商称,在非洲越偏远的地方,越容易遇到中国人,一问都是干通信的。一个供应商区域经理下面三四十人的团队,有一半以上来自分包商。

  中兴埃塞俄比亚公司总经理张延猛对记者说,埃塞俄比亚的地形复杂,基础设施建设极度滞后,导致施工难度很大,工期又紧张,本来需要五到七年建完的工程要求两到三年完成。“所有人始终处于冲刺状态,很多一线的工程人员,动用过直升飞机上山,也骑过驴上山,还在国防部军队持枪保护下施工。”

  “雨季的时候,路不通。几十吨重的铁塔,都只能靠人扛、驴驮。在北部做光缆铺设,常出交通事故。刚做好,水泥车翻了。这些难度大的基础工作,很多只能靠分包商去做。”张延猛说。

  分包商有的是直接分包,有的则是中兴或华为从分包商处租赁国内工程师、督导,有的则是相关设备转包。对分包商的管理是个难题。

  以埃塞俄比亚项目为例,为了按期完成任务,中兴对分包商进行竞标管理。每一两年,分包商就要进行一次认证,没有通信资格认证不能干。有通信资质也必须定期更换。光施工就有五六家分包商。最底层的分包商压力最大。

  在埃塞俄比亚德赛地区,有一个太阳能分包企业的员工负责做基础装备安装和调试。由于施工地区偏远,他自带干粮,在工地上一住三个月,“弹尽粮绝”,三个月后,德赛地区总部派施工队过来,同时送来一批方便面,这个员工抱着方便面大哭起来,犹如冯小刚电影《甲方乙方》中那个在乡下苦守的城里人。埃塞俄比亚的第三期工程中,几乎全是这样的边远地区。

  分包商又常因不了解当地情况而蒙受损失。一家深圳分包商曾因雇佣一本地代理,结果付了10万美元后,代理拿着钱就跑了。

  分包商常依附于中兴、华为这样的大企业,没有自主独立性。被租用的分包商员工,虽与设备供应商的工作人员在一个团队,却无法享受同样的福利。

  据张延猛透露,整个埃塞俄比亚国家电信与中兴合作的三期项目期间,为完成项目,有大约20多名中方人员因公殉职,加上埃电信方,殉职人员达四五十名,其中中方殉职人员主要来自分包商。对去世的员工,中兴按照公司的赔偿规定进行了赔付和安抚。

  中兴、华为及其分包商的员工越来越呈年轻化趋势,平均年龄不到30岁,80%以上为80后。华为、中兴的高速扩张,并不与其自身财力和人力匹配,财力靠国有银行的出口贷款可暂时解决,人力却非一时之功。华为、中兴近年来也在国内各大高校大打人才战 。

  财新《新世纪》记者在非洲遇到的最年轻的从业者徐优军,出生于1991年,是一家来自陕西的分包商负责微波调试的工程师,他在实习阶段就被外派。中国公司看中的正是他们的激情、冲劲和无负担。 据财新《新世纪》记者了解,中兴、华为的海外人才培养路径,往往是先派往非洲锻炼几年,再从非洲转往欧美。

  “我没有想到他们都这么年轻,像孩子一样,我们之前打交道的项目经理都有40岁左右了,而中国企业的项目经理才20多岁。”Cell-c开普敦项目总监说。他认为,中国企业都很年轻,而惟一不能用钱买的东西,就是从年轻变成熟的过程,买不到的是经验 。

  CELL-c多位管理者在接受财新《新世纪》记者采访时,都明确提到中国企业在语言沟通上的障碍,虽然中国人足够勤奋,但其国际电信人才的成长速度,仍难以跟上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扩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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